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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页 > 小说库 > 《月归西山》西山之月 419 月归西山作者是秋恋月的小说

月归西山

《月归西山》

秋恋月 著

已完结 穿越 梅霜,宛月 互联网

秋恋月优质创作《月归西山》由秋恋月原创的穿越风格的小说,主线人物梅霜,宛月,内容震古烁今,非常值得追。精彩片段试读: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俊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宛月之后又同绿萝说了会子体己话,旋即打发她去耳房用热毛巾把子洗了脸,这一来一去的,竟耽搁了不少时

277次点击 更新:2020-12-16 08: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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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恋月优质创作《月归西山》由秋恋月原创的穿越风格的小说,主线人物梅霜,宛月,内容震古烁今,非常值得追。精彩片段试读: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俊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宛月之后又同绿萝说了会子体己话,旋即打发她去耳房用热毛巾把子洗了脸,这一来一去的,竟耽搁了不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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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试读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俊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宛月之后又同绿萝说了会子体己话,旋即打发她去耳房用热毛巾把子洗了脸,这一来一去的,竟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满人大婚后的家礼就如同新娘子回门一般,是大事,平常百姓家尚且极为看重,何况她身处皇家?若因她而延了行家礼的时辰,那罪过可不是她能担当得起的。念及此处,宛月再不敢怠慢,紧赶着着急忙火地便往殿外赶,这良月里头倒无端急出了一额头的汗。

“主子,前儿奴婢留意过对门梅福晋那边也还没动静呢!您且慢些,留神脚下。”绿萝扶着宛月的手略显吃力地跟在她身侧,虽说宛月的脚下正着一双穿珠带穗的高底鞋,可她走起路来仍是行疾如风,让人跟不上她的步伐。

宛月稍稍松了口气,“话虽如此,可她好歹要伺候着爷梳洗,迟些出来也是情理中事,我又怎能与她同日而语——暖轿可已备好?”宛月三步并作两步地穿廊而去,脚下的高底鞋踏在青石路面上,嗒嗒作响恍若急雨如注。

“是,奴婢已命人备了暖轿,这会子且在正殿门外候着呢!”小心翼翼地扶着宛月踏过门槛,但瞧正有两顶蓝布帷幔的双人暖轿一前一后停靠在外,宛月这才松了口气,知道乌喇那拉梅霜也尚未准备停当,故而她顿住脚步整了整鬓边的碎发,绿萝便趁着这当口试探地问道:“主子,您过会子是先行往毓庆宫去呢还是……”

宛月明白绿萝的意思,旋即嘴角逸出一抹淡笑,“你且放宽心罢!我自然会在殿外等着爷和梅姐姐他们二人一同去的。”

才说着,倒见一女子自回廊那端渐行渐近,远远的,虽瞧不清她的她容貌,可那一身粉色旗装闪着潋滟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织光锦”,在这府上,福晋向来不爱在穿着打扮上下工夫,那么余下的,除却府上的另一位侧福晋乌喇那拉梅霜外再无旁人。

此刻梅霜的身后只得两名宫女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虽说是宫女,可瞧着那走路的姿态却丝毫没有卑微之色,相反的,倒有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逼将过来。

乌喇那拉梅霜也瞧见了宛月,她只怔忡片刻便朝着宛月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显然也是猜出了她的身份。待梅霜走近,宛月方才意识到弘历并未与她同行,她虽心存疑虑,却也不动声色,只稍稍福了福身,二人互给对方行了平礼,又客套寒暄了几句方才彼此细细打量起了对方。

比起梅霜的丰盈窈窕,宛月显然清减柔婉得多,加之梅霜一袭粉色织光锦旗装上百蝶穿花的图样,便越发衬得她两腮绯红,别有一番娇艳模样,再看宛月,虽是同样的水粉色旗装,可因着并非织光锦的料子,花样子亦是再简单不过的大朵绣海棠图案,整个感觉自然不及梅霜光鲜。但也正因如此,宛月那股子与身俱来的端庄素净才被渲染到了完美的极致。一时间,偌大的正殿前院,但瞧两名女子,一个风娇水媚,一个淡雅如仙,真真是绝美的一幅景象。

因两人此番凑得近了,宛月便觉冲鼻一缕浓烈的脂粉香,甜甜的、腻腻的,闻得人胸口发闷,她黛眉轻拢本能退后半步,兼以丝帕轻掩口鼻,却听梅霜娇娇怯怯一声娇莺初啭,“宛妹妹真真是位一貌倾城、情致两饶的美人儿。”梅霜扬起的两弯柳叶吊梢眉,点染了两潭琉璃美目,波光粼粼,好不刺眼,“梅霜初入秀女居时,常听教引嬷嬷们提及四阿哥府上有位使女,因貌婉心娴、恬静端庄而深得四阿哥欢喜,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难怪就连皇上都对妹妹青眼有加呢!”

宛妹妹?没想到这乌喇那拉梅霜初次见面便想以称谓压倒她,宛月不觉心底发笑。只是眼前这位艳妆华服的女子,瞧着至多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即便再如何傅粉施朱却仍难掩她眉目间的稚气。被这么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称为妹妹,宛月真不知是喜还是忧。强抑下满心复杂的心绪,宛月顺水推舟谦恭地道:“梅姐姐过奖了,宛月只是比旁人平白多出几分运道罢了,哪有姐姐说得这般传神?”

“光有运道怎能这般容易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自然还得有妹妹这般惊为天人的姿色才行。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像样的家世,亦是难保一世荣宠的。”梅霜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她故意压低嗓音,又故作姿态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方才凑近宛月耳边悄然道:“你我且不说旁人,就拿先帝的良妃和当今圣上的敦肃皇贵妃来说吧!那良妃好歹也有过仙姿佚貌的时候,而后又为先帝诞育皇子,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孤老宫中无依无靠?可敦肃皇贵妃就不同了,当年她的兄长年羹尧战功赫赫,连带着皇上也就事事宠着她,顺着她,是而她虽不曾为皇上诞下过一子半女,可仍能得皇上专宠直至百年。妹妹,你说有个像样的家世,可是相当重要的?”

宛月故作不解,“姐姐的意思,妹妹倒有些不懂了。”她垂首以丝帕轻按嘴角,无意抖落一抹浅笑,几缕覆额雏发挡在眉间,恍若柳叶轻拂湖面,“若说家世,六朝粉黛,自然个个都有天姿国色的美貌或兰心蕙质的才情能让皇上宽心,既如此,又何来家世一说呢?至于手段,妹妹就更不懂了,四爷自幼在宫中长大,常听先帝提及后宫和睦则前朝平顺,若后宫和睦,手段之类岂非多余?想必是姐姐多虑了吧!”

“怎会?妹妹兰心蕙质,又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梅霜粲然一笑,震动了她发间成串环绕的璎珞步摇,只将她的眉眼衬得越发妖媚,“一入侯门深如海,既然你我皆踏足皇家,那等待着我们的,便是身不由己的将来。倘若日后各房能够上下和睦、周旋不腻那自然是好的,可怕就怕彼此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我私心里想着,与其日后两虎相争,不如互通有无来得实在些,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梅霜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无非就是想让自个儿从今往后乖乖依附于她罢了!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梅霜那张得意跋扈的嘴脸,宛月丹唇轻挑绽放一缕嘲讽讥诮。乌喇那拉梅霜,不愧是来日乾隆皇帝的继皇后,就她这狂傲刁蛮的性子,真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难怪数年后她会在乾隆南巡时当着太后及众臣子的面以断发抗议皇帝多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梅霜此番如此得意,自然不无她的道理。昨夜弘历扬长而去后便径直去了她的屋里,连同洞房亦是在她屋里闹的,宛月与梅霜相对而住,闺阁只有一院之隔,她清楚地听见昨儿对门欢声笑语一整夜,直至四更方才散去,弘历过后便顺理成章地宿在了她那里的。是而比起新婚之夜独守空闺的她来说,梅霜显然有她得意的资本。

只是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梅霜正是因为锋芒毕露,才会落得个死后连尊号都没有的凄苦下场。

渐渐地,宛月收起了嘴角的讥诮,眼前这样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既然梅霜的命运她已了然,那她又何必同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计较呢?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自个儿并不爱弘历,若他真能一辈子只去梅霜屋里过夜那才叫好呢!

收起先前的抵触,宛月莞尔一笑,“姐姐说的这些,妹妹实在不懂。妹妹只求能在府上安然度日便已足矣,从未有过营私争宠的念头,还望姐姐成全妹妹的一片避世之心。”宛月说罢便朝着梅霜微微一福,惹得颊边两枚翡翠耳坠子摇曳生辉。

狐媚!梅霜在心中嗤之以鼻,她们这些南蛮子,耍的尽是些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从前的良妃是如此,后来敦肃皇贵妃亦如此,眼前的高宛月更是如此!她们在人前个个都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好似一阵风便能将她们刮了去般,其实里头的心思可阴险缜密得紧呢!梅霜愈想愈生气,正想出言以尖酸的话语还击,却不曾想脑后竟隔空传来一把稳厉低沉的嗓音,夹杂在晨风中隐隐的倒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暗哑:“这大清早的,怎的全都堵在外头?”

梅霜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见是弘历,不知怎的竟心虚起来,连带着脚下似生了根般动都不动,原本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更是如同受了蛊般再发不出一点声响。而宛月却是不紧不慢地朝着弘历的方向福了福,“妾身给爷请安,爷万安。”

宛月一语清喉娇啭这才让怔愣的梅霜回过神来,她慌忙躬身一福,口中倒是脆脆几句问安相继迸落,袅袅余音,恍若银铃。弘历一时未曾答话,也没有叫起,四周唯有蜂拥迭起的寂静沉甸甸的压满心头。

梅霜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她忍不住抬眼偷瞧弘历,隔着密如羽扇的睫毛,却恰有束冰冷犀利的视线插缝而入,泠泠地直往她的她的灵魂深处探去。梅霜心头一颤,慌忙心虚地缩回目光。

不知是否因着半蹲得太久了,她只觉自个儿的小腿阵阵发麻,稍稍挪动下身子想试图减轻这股不适,怎知才刚移了下重心,整个小腿立刻密密麻麻地泛起了针刺般的麻痛,而每一下的痛楚,都好似正中心口般要她痛不欲生,连同弘历方才刀般的目光,亦让她浑身不适了起来。

难不成方才她在宛月耳边说的话全被弘历听去了吗?可这没道理啊!她明明是压低了嗓子说的,即便在她身后的玉灵和玉芝都未必听得真切,更何况是立在檐下的他?这样想着,她是应当松口气的,怎奈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她如何都不能不去在意弘历适才的目光,那眼神,就好比他正鄙夷地看着一个极力想要埋好赃物的贼,一个妄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乞丐。止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梅霜将头埋得越发低了,仿佛唯有这般,才能彻底逃开那可怕的眼神,逃开那令人难堪的轻蔑。

正待此时,头顶却闻弘历冁然一笑徐徐传来,“都起来吧!”

梅霜随宛月一同谢恩,未待起身,却见地下有双青黑皂靴正朝她步步靠近,在她能清晰地看到皂靴表面浅淡的纹路时,那脚步也停下了,与此同时,隔着衣料的肌肤感受到了弘历温热的掌心正满含怜惜地碰触着她的手臂,温温的、热热的,直如一股暖流涓涓淌入心间。她仰起头,正对上了他那对乌亮的双眸,他的神情依旧如同昨夜那般温柔,他的嗓音亦是蛊惑人心的缱绻,“昨儿本就睡得晚,今儿早起也不见你进过糕点,只草草吃了两口白粥了事。这会子又这般半蹲着,也不怕累着你自个儿。”

“妾身不累。”心底的大石终究落了地,原是她多心,竟辜负了他的一番情谊。梅霜低眉就着弘历的手盈盈起身,她弯起两叶丹凤媚眼冲着弘历嫣然一笑,那神情,俨然一副娇羞婉转的小女子之态。只见她顺从的移至弘历身侧与他并肩立于檐下,整个人又再度恢复了得意,她自袖口下摆探出指尖悄悄握住了弘历的大掌,感受到了手中的掌心虽微微一颤,却并未闪躲,梅霜便越发握得紧了,手心里温热粗糙的触感瞬间化为甜蜜的琼浆,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心。

昂扬着下巴睥视着仍旧独自立在阶下的宛月,梅霜不禁心下暗喜,她故意亲昵地凑近弘历,才刚开口预备邀他同乘一顶暖轿,却听近旁的高云从毕恭毕敬地问道:“四爷,时辰不早了,二位福晋也都到了,不如这就动身往毓庆宫去吧!”

弘历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答话,他兀自举步拾级而下,顺势抽离了那只被梅霜握住的手,那状似无心的举动却让梅霜的笑意当场僵在唇边。

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高云从仍旧不动声色,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弘历身后,待弘历就要越过宛月的当口,他忽然出言问道:“敢问四爷,您是要与哪位福晋同乘一顶暖轿前去?”

弘历攸地收住脚步,半晌,方闻他自齿缝间迸出了三个字:“月福晋。”而这三个字,便犹如劈头一记闷雷,砸得梅霜当即垮了脸,也砸得宛月倒吸了口冷气,她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弘历,却见他的侧颜俊美依旧没有半分异样,胸口只是止不住阵阵怪异漫过心头。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在经过昨夜如此的决裂过后,弘历竟还会选择与她同乘一顶暖轿,若不是因着他脑袋出了纰漏,那便是他故意了,而这份故意,必然是要她难堪无疑。

思及此,宛月再顾不得旁的,一心只想开口拒绝,怎奈她丹唇未启,檐下的梅霜已然按捺不住性子,只听她开口唤了一声“爷”,随即拾级飞奔而下,旗装下摆的百蝶花样随之纷飞起舞,好不艳丽。

弘历闻言转身,秋风撩起了他的衣衫,长袍一角划出的弧度沿着他俊挺的身量描摹出他骨子里的傲慢,只是转瞬间,浓情的温柔淌满脸庞,连同乌若古井的眸中亦是化不开的缱绻,“梅儿,留神脚下。”他紧赶着迈开步子,长手一伸,轻易便将梅霜揽进怀中,“有什么话你且慢慢说,这样毛躁,摔了可怎么好。”弘历止不住抱怨,嗓音里有的却只是宠溺。

“可是爷……”

“好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弘历亲昵地替她捋了捋颊边的碎发,食指又忍不住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刮,“傻丫头,昨儿个歇得这样晚,这会子瞧着你真是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好歹这儿到毓庆宫还有些路要走,过会子你且在暖轿里歪上一歪。虽说暖轿里头也并不宽敞,可你一个人坐着总也舒坦些。”未带梅霜再有异议,他已将梅霜一路半推至暖轿前,扬手招来玉灵和玉芝,“好生伺候你们主子上轿。”

梅霜还想说些旁的,可话到嘴边又全给咽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弘历转身离去,不知何故,她只觉一股子无力之感漫天袭来。弘历明明对她温柔地笑着,说起话来也总是温言软语如清风拂面,比起他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高宛月,她已是好太多了。可她总感觉,在那对温情凝睇着她的双眸下,隐藏着的,是她这辈子都难以探触的内心与深不可测的危险。

“主子。”玉芝轻声的叫唤终是唤回了梅霜的思绪,就着玉芝的手,她轻提旗装下摆稳稳当当地坐进了暖轿。忍不住掀开侧边垂帘,映在小窗外的身影挺拔依旧,暖轿动了,弘历的身形在她眸中晃动,她的思绪,也随之飘散。

宛月只顾凝视着梅霜的暖轿渐行渐远,却不知弘历早已走近,“愣着做什么?上轿。”宛月身子一震,方才如梦初醒。却见弘历说话时早已自她身旁越了过去,整个过程甚至连看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罢了,反正她也是不在乎的,比起昨夜那般狂暴,她倒宁愿他永远这样冷漠。

扶着绿萝的手转身移往暖轿,却见高云从早已摆好了脚凳挑帘躬身静候在旁,宛月不禁放慢脚步,眼见着弘历利落地上了轿,她这才极不情愿地挪了过去。一想到待会儿要与那可怖的男人同乘一轿,她便浑身不舒坦,可事已至此,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深吸口气,她朝高云从探出手去预备上轿,怎知纤纤柔荑却突然被一只温厚的大掌紧密包围,那股子粗糙中带着霸道力量的触感剥夺了她逃避的权力,直教她害怕。止不住一阵瑟缩,宛月猛然抬头,却恰巧对上一双黢黑幽暗的眼,那沉若古井的瞳仁里汩汩流淌的神色让她有一瞬间的闪神,只因那深不见底的眸心里包裹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挣扎、压抑、期盼,甚至还有……温柔。

温柔?宛月不禁心头一紧,复杂奇异的感觉自胸口悄然弥散,会是她看错了吗?她眨了眨眼,耳畔却忽有一把不冷不热的嗓音由远及近扑将而来:“你若预备就这般不顾体面地站着,我自然是没工夫奉陪的。”宛月但觉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先前胸口弥散的情绪瞬时被击得粉碎,再看弘历,前儿占据着他整个黑眸的复杂情绪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唯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倨傲与讥讽。

她果然是看错了的!宛月在心中暗自嘲笑着自个儿的蠢笨,自负狂妄如弘历,又岂会显露这样柔软人性的一面?低头再看她自己,宛月不由倒抽了口冷气。就见她一只脚踏在脚凳上,另一只脚则仍旧落在青石地上,原本挺括齐整的旗装下摆非但因此褶皱不堪,翻边绣花的地方更是半松不紧地垂着,模样煞是狼狈。

宛月顷刻红了脸,她忙不迭将踏在脚凳上的玉足收回,并用力将手自弘历掌中一抽,不料弘历已然松了手,宛月一个重心不稳,就这样猝然向后倒去,“啊……”一串惊呼尚未完全出口,她的整个身子就这般全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绿萝眼疾手快,忙不迭护在了她身后,这才让她勉强站稳了脚跟。惊魂甫定的宛月只觉心口怦怦直跳,她双眼一抬,狠狠自纤长浓密的睫毛间瞪视着弘历,可恨那弘历竟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整个人还万般闲适地向后靠去,更兼他双手交抱环在胸前,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好似她是个天大的笑话般让人心底发笑。宛月自然又羞又恼,可当着这些个下人的面一时又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姑且不与他计较了。

只是宛月才刚攀着绿萝的手预备上轿,眼前突然有双大掌凑上前来,宛月一惊,在她怔愣的当口手已被紧紧握住,连带着身子一轻,待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弘历身旁,轿帘垂下,略显狭小的空间里瞬时只剩了她与弘历。

感受着暖轿正在徐徐前行,宛月咚咚直跳的心似乎清晰可闻,她不自觉地绞扭着手中的帕子,丝帕顺滑地在她青葱的指尖爬来绕去不曾停歇。身旁的男人身形太过壮硕,随着轿身的每一下晃动,弘历的半个身子便会若有似无地朝她这边压来,一下一下,连带着甘松香微苦的气味,让她浑身不自在。

微蹙着眉心,宛月悄悄将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不料弘历的声音竟如鬼魅般将她紧紧箍制,“你放心。”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教宛月心生寒意。她不得不坐直身子,满脸不解地转向弘历,却见他唇角一勾,牵起满脸的轻蔑,“我说过再不碰你,定然不会食言。”

“这个自然。”宛月直视着弘历,似乎想藉此探索他话中的真意。

“只是在人前,该做的场面我是一定会做的。”弘历目光清冷,只是鼻端那缕时隐时现的梨花香险些让他失了神。

宛月恍然大悟,他的意思,理当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不就是过会子的家礼吗?她给他做足面子便是了。宛月朝着弘历嫣然一笑,可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她将身子往侧边一靠,只说了句“妾身明白”后便别转过头再不说话,只是兀自就着轿边的小窗望着外头,长街华丽的红墙绿瓦映在她灿若星子的眸心里,亦是这样的黯淡无光。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语,只是,宛月永远都不会知道,先前在她转头的刹那,弘历眼底流露的,是怎样的一种凄苦神色。

每回来毓庆宫,弘皙总习惯独自在这片耀眼的黄色琉璃瓦下站上那么一会子,感受着殿中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楠木柱、每一样摆件所散发出来的熟悉气息,每当此时,心底总能悠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安定,那感觉,就好比幼时在乳娘怀里安睡、少时在皇爷爷案前练字、成年后在马背上行围打猎,每每此时,他总能感受到天地皆为他所掌控。

然而,当突然有一日,他再不能名正言顺地立在这璀璨的黄色琉璃瓦下时,他知道,这辈子,他本该拥有的一切,皆已擦身而过。

奋力握紧的双拳垂在身侧,暴突的青筋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蜿蜒着狰狞的图案,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又松开了手,东边有一抹朝阳照在琉璃瓦上,恰巧他将壮硕挺拔身形一让,绚丽的金光顺势洒向他的侧脸,轻轻在他纤薄的唇角抖落了一丝邪魅的浅笑。

不急,很快,他就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除了天下,还有……她。心底最柔软的深处被轻轻地拨弄着,就好比夏天里他最爱吃的荷花露雪羹,盛在碟子里,轻轻地颤动。过会儿,她便要来了,她要以皇四子侧福晋的身份来给他们行家礼,她会唤他一声“二哥”,神态婉约、举止端庄;他则回她一声“弟妹”,神色从容、仪态持重。

再忍一忍吧!忍过了这一阵子,一切都将回归原位。

“二哥,你怎的独自站在风口里?瞧你,穿得这样单薄,也不怕着凉。”

背后传来的清越男声不由让他转过身来,就见面前一架十二扇花梨木围屏的后头转出一名朗眉星目的翩翩少年,身着一件茄色哆罗呢长袍,外罩一件对开襟巴图鲁褂子,腰间伴有香包璎珞垂荡,顶戴瓜皮小帽正中一颗猫儿眼恰如其分地渲染着他眉宇间的顽皮。尽管少年的身形并不如弘皙那般高壮,这样瞧着,倒也有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的好样貌。

见了他,弘皙倒是笑了,向来黢黑犀利的眸子极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暖意,“不碍事。”眼见少年袍角一撩就要给他行礼,弘皙赶忙上前一步,只着一袭天青色长袍的他在这小阳春里可算是穿得分外单薄,“弘皎,你我兄弟二人,何故拘这些个虚礼?”

弘皎笑道:“虽说今儿是家礼,可暖阁里的也并不全是咱掏心窝子的哥儿几个,小心隔山有眼。”

弘皙扑哧一笑,忍不住揶揄:“到底是快要娶福晋的人了,才几日不见,这嘴皮子越发利索了。”

“二哥真是,这会子还拿弟弟取笑。”弘皎恋慕中书卓林泰长女西林觉罗氏之事在皇子宗亲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前几日,其父怡亲王允祥特向雍正请旨赐婚以成全二人姻缘,雍正欣然应允,是而这些日子,怡亲王府上正为张罗弘皎大婚之事而忙得不可开交。此番弘皙故意以此事调侃,弘皎便不好意思了起来,他不禁横了弘皙一眼,容长的脸上竟微微有了红晕。

弘皙哈哈大笑,他如何都不曾想到,弘皎这么个铮铮男儿,倒会为了这么句不相干的玩笑话而露出这般腼腆的神色。眼角瞥见弘皎正不满地瞧着他,弘皙只得放过他,“好了好了,二哥不说便是。”他敛起过分的笑意,一边相偕往暖阁走去,一边问道:“十三叔近来可好?腿疾可有再犯?”

“已是好多了的,这几日天凉,也不听阿玛喊腿疼,走起路来亦是稳健。二哥这样记挂,回头阿玛知道了准高兴。”

“这是哪里的话。”弘皙眉头轻拢,“我本该时常去探望十三叔的,奈何我常年居于郊外,往来走动多有不便。我记得十三叔向来爱吃我府上小厨房特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今儿我特地带了来,回头让刘喜跟了你的轿辇送去小厨房,十三叔要吃时便叫他们取了在文火里蒸上半刻钟便是了。”

“瞧你们这叔侄俩,倒想到了一处。”弘皎拍手啧啧称奇,“前儿阿玛还在我耳边念叨,说这几日不知怎的,老想着你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今儿你倒自个儿送了来,得,回头我可少不得被阿玛数落一番,说我不及你用心,只将那些个心思全用在了诗词翰墨之上,当真是个糊涂性子,看,这下可叫你落了好了吧?”

“好好,这会子你便尽情地逞着你的口舌之快吧!待你成婚那一日,有你好瞧的!”兄弟二人说笑着便进了暖阁,早有小太监往暖阁里通传了进去,一干皇子见了他俩进来无不齐齐迎上前来,打头阵的是诚亲王家的大阿哥弘晴,弘皙向来与这位小他两岁的弟弟交情甚浅,遂只相互行礼致意,随后,又与旁的几位阿哥行礼问候。

趁着这当口,弘皙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往人堆里一扫,毫不意外地,他不曾见着弘昌,他转头悄然与身旁的弘皎对视一眼,随即了然地微微颔首。

“好你个二哥,这会子才来,满屋子里就只等着你了。”突地,却见五阿哥弘昼不知打哪儿笑呵呵地凑上前来,见了弘皙,也不行礼,只是一个劲儿地拽起弘皙的袖口聒噪道:“来得这样晚,你说,该怎么罚你?”

“你这猴崽子,越发犯了混了。”不待弘皙说话,恒亲王家的长子弘昇已将他那魁伟的身量挤到他与弘昼之间,一时间,饶是长身玉立如弘皙,眼前也只剩了弘昇宽广厚实的背,“你也就比二哥早来了那么一会子,少在这儿显摆!况且今儿是四弟与二位弟妹前来行家礼,他们仨儿尚且未到,怎能说这屋里只差了二哥?”弘昇略顿了顿,突然就着自个儿剃得趣青的脑门一拍,状似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小子,八成是瞧着旁人都娶了福晋,只你一个人单吊着心里不痛快。这还不容易嘛!赶明儿咱哥儿几个就替你联名给皇伯伯上道请婚折,让他无论如何先替你物色几位美人给你当个侍妾,哪天你若高兴了再从中挑个好的封了福晋便是,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个阿哥们,又有哪个是好的?他们听了弘昇的话无不纷纷附和,或取笑、或逗趣,直将弘昼羞得满面通红,只得连连哀声求饶方才勉强逃过此劫。众人哄笑着也自散了,弘昇顺势引了弘皙往他的座位上去。

因着弘皙在众位皇子中最年长,又是同辈中爵位最高之人,是而他便被带到了右侧首座,由他起,下首分别是恒亲王长子弘昇,皇五子弘昼、怡亲王第四子弘皎,左侧以弘晴为首,下首由诚亲王次子弘晟、淳亲王第六子弘景、庄亲王次子弘普一字排开,至于其余的阿哥,或年幼,或出门办差,自然无法一一前来。

弘皙才方坐定,已有宫女奉上茶来,他掀起茶盖,扑鼻一阵甘爽清香,果然是他最钟爱的竹栏翠芽。他敛目浅尝轻啜,如兰的馥郁立即顺着舌尖占满他的整个味蕾,刹那间,齿颊留芳。

“二哥,这茶吃着可还爽口?”弘昇侧身在矮几上摆的几碟精致小点里挑了一块放入口中浅笑相询。

弘皙点头含笑,他知道,这茶是弘昇他们特意给他备下的,真真是有心了。放下茶盏,弘皙状似无意地一问:“我们已有多久没见过弘昌了?”

“少说也有大半个月了吧!”弘昇叹了口气,“他就是个急性子,又碰上十三叔这么个直肠子阿玛,怎会不受苦?”

“与其说是受苦,不如说被保护来得跟贴切些吧!”说话时,弘皙眸心有种莫测的光亮稍纵即逝。

“话虽如此,可就他那心性,哪里领会得到十三叔的这份苦心?这会子既被十三叔圈在府上,指不定怎么闹腾呢!”弘昇放下茶盏,满面忧思,“不过话又说回来,弘昌那会子说的话也的确吓人,当着皇伯伯及众位亲王的面就这么直言不讳地提了八叔,若不是十六叔出言解围,那小子早下宗人府了。”

“怪只怪有人先提了弘时。”弘皙的眉棱骨极难察觉地一跳,他薄唇紧抿,仿佛适才泠泠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说起这个我便来气。”弘昇的眼角悄然往自个儿的下首一瞥,见本该坐在身旁座位上的弘昼早一溜烟跑没影了,随即放下心来,身子本能地侧倾靠向弘皙,压低声音咬牙道:“提起弘时的,还不是咱们那个准太子吗?装出一副不小心的样子,真够缺德的!”

“你也别老抓着他不放,这件事情上他也并非全然有意。”若真要怪起来,也是弘昌自个儿不留神。“过会子他便要到了,今儿你多少给他留些颜面吧!”

“二哥!”弘昇不敢提高嗓音,可语气却明显激进了许多,“你给他留颜面,那他呢?他可曾给你留过半点的颜面?他抢走了你的一切不说,还生生夺了你心爱的女人!光凭这一点,你就该恨他入骨!可这会子你却如此退让,这究竟算得哪门子的心思?做弟弟的,着实看不懂!”

话刚出口,弘昇便知自个儿失了言,可已然说出口的话,就如同那出嫁了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抚额懊恼地垂下头,眼角恰巧瞥见弘皙嘴角微沉,果然,弘皙还是生气了!他其实不常生气,只是从小到大,每当他生气时,便是这副神情。

弘昇慌忙道歉,弘皙却已然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不妨事。”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漫不经心地以碗盖撇着面上的茶叶沫子,“那弘昌,且圈他几日吧!也好磨磨他的性子。”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恰巧宫女上来又为他们添了水,二人一时只是闷头吃茶再不说话。

弘皙将茶盏凑到唇间,氤氲的雾气沿着茶盏边缘绕起了迷蒙的光景,他轻啜一口清冽纯澈的茶汤,微烫的茶水混合着淡淡的清香顺唇而入。再次冲泡的茶水,味道果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尤其是这竹栏翠芽,经着二次冲泡后,其甘冽婉约的香气才会彻底弥散开来,好比那海棠花,初闻已是香甜,细细闻来,却有种沁人肺腑的馨香扑鼻而来,清新婉约、芳香馥郁,让人忍不住靠近,就像……她。

恍惚间,却听殿外悠扬一声通报铿锵传来:“四阿哥到——梅福晋到——月福晋到——”

握住茶盏的手不由一颤,几滴翠绿的茶汤溅到了手背上,一丝灼痛泛上心头,痛极了,他反倒笑了,那笑容在他英姿俊逸的脸庞上,洇开了炫目的光华,只那炫目,教人心痛。

精彩评论

这是一本严重被低估的网文,作者(秋恋月)用诙谐幽默的笔调描写了一个咸湿主角(梅霜,宛月)的成长之路,有阴谋有趣味有笑点。虽然全书结构略显松散,但作者(秋恋月)对小说节奏和构思的把握完全弥补了这点。另外提一下,作者的这本《月归西山》被很多人誉为穿越同人中最好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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